他沒有說出口的遺願。

我是一個護理師,還在大醫院努力的賣命著工作,我們所遭遇的事件經過文字的轉化,會變成一篇又一篇的故事,故事內容都是真的,只是用文字潤飾了些,如果還有人想聽故事,我想我會繼續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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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啊,你要知道,有些人和有些事情,相見不如不見。」
『爺爺,你說這話我倒是聽不太懂。』
「怎麼會不懂呢?」
『既然想念一個人,那如果能見上一面,不是很好的事情嗎?』
「因為想念,所以用盡方法和他見上一面,但之後要再面對分離的感覺,是比當初的痛苦還要再更痛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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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金爺爺是一個年紀很大的榮民,長得和藹可親,
有著一頭乾淨利落的平頭,但講話有些口音,
有時候會聽不太清楚他在說什麼,
不過他非常的有禮貌也對護理師們態度很好,
常看見他在身體狀況比較好的時候,
一個人拄著拐杖在病房四周慢慢地練習下床復健,
而見到他,他也總是滿面的笑容對著我,
好像在告訴我「我走得很好,沒有問題喔,別擔心」
然後我都會再雞婆的加上一句,
「爺爺走路小心喔,別摔到了」,
這時他就會慢慢的舉起手,
然後比一個『OK』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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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次是在社區護理人員定期家庭訪視的時候發現爺爺一個人在家跌倒不起,
伴隨將近兩天沒有進食,
有嚴重的脫水現象還有骨折的狀況,
在緊急送醫與初步處理之後,來到病房休養,
當時一直以為他只是個單身的榮民,
沒有結婚沒有子女和親戚的榮民,
因為每次總是看著他自己一個人在病床上休息,
不曾見過有家屬來陪伴,甚至連朋友都沒有,
雖然總是心有疑惑,但卻不曾問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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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和我們的社區護理師林姐聊天後,才知道其實他是有家人的,而林姐也是個很善良熱心的學姊。
「他是有一個女兒,但嫁去美國了。」
『什麼?那他怎麼沒有來看過他爸?』
「有啊我有聯絡上了,但女兒的意思是其實爸爸已經一陣子沒有和她聯絡了。」
『那是為了什麼原因?』
「這她倒是沒有說仔細,不過他說他會盡可能的回來台灣看他父親。」
『有什麼樣的錯,會讓兩個人幾乎不聯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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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和林姐聊到小金爺爺當初是在戰爭之後,
隨著國民政府撤退來台,一無所有的他,
就在這個對他來說完全陌生的土地上認真的過著生活,當時認識了他的太太,
兩個人生活一直都過得還算不錯,
但是太太走得早,在很多年前因為癌症離開了,
後來就一直都和女兒生活,
不過後來女兒也嫁去國外,
之後小金的個性就變得比較孤僻,甚至有點神經質的地步幾乎都不太讓他人協助打理生活事務,
有時連社區護理師定期訪視時,爺爺也都是盡可能的不讓別人幫忙。
也許這種固執,是一種年長者對於尊嚴的最後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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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後來我後來某次上夜班時,
才有機會和小金爺爺說到話,
爺爺講話很慢很溫柔,
但有時可以看見他是有些固執的,
例如他很堅持要自己走到外面的茶水間倒水,
他說當時他一個人來到台灣,
對很多事情都很害怕,也對許多人都存有戒心,
許多事情一個人要完成非常的不容易,
而且當時他也是在不得已的狀況下離鄉背井,
現在的他無鄉可歸,連父母親都不知道葬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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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時無依靠的他,因緣際會下認識了她的太太,
溫柔婉約又賢淑,長得漂亮也很有氣質,
是個有錢人家的小姐,
對當時被大家看不起的他來說,
幾乎就是高攀不起的對象,
但沒有想到他太太也對他一見鐘情,
兩個人那時常常背著家人約會,
對他來說,他太太在當時就像是在大海中的浮木,
讓他找到人生的目標與努力的價值,
能和他結婚,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一件事情,
甚至兩人生下了女兒,讓他覺得幾乎擁有了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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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你知道我有個女兒嫁去美國嗎?」
『知道啊,社區那位照顧你的林姐有告訴過我們』
「這個丫頭啊可真是我這輩子的驕傲啊,長得漂亮也很聰明,還好是遺傳到他媽媽。」
『可是他怎麼都沒有回來看過你?」
「她啊,有她該過的幸福日子,我這老頭啊是不中用了,還是不要打擾她來得好。」
『也許他不這麼想啊,會嗎?』
「不管她怎麼想,但我只想要他過好的日子。」
當下我很想告訴爺爺,說他錯了,說他老糊塗了,沒有親人是不想見到彼此的,但我沒有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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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知道當他說話時,他眼中散發著光芒的樣子,那就是他人生中最驕傲的時刻,對他來說那也許是精神上的支持與動力,當下覺得原來愛真的會讓人變得強大,甚至是能讓一個人活過來,至少對我眼前的這位小金爺爺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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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後來爺爺也就順利的出院,在出院前大家還一起拍了一張合照,畢竟他是一個讓大家都非常喜歡的長輩,可是這件事情就在大家慢慢淡忘之後的沒有多久,爺爺又因為急性腸胃道出血的問題再度住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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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小金爺爺這次狀況不是很理想,
或者應該說非常的糟糕,
因為出血的狀況非常嚴重,反覆處於昏迷的狀態,
在林姐的聯絡下,遠在美國的女兒也回到台灣照顧,
小金爺爺因為年紀大與身體多重器官的衰竭,
其實醫療團隊都很明確的告知女兒,
這次可能真的會撐不過去,
希望家屬能有所準備,而女兒都能了解,
並且一直對我們照顧他的爸爸深深感到抱歉,
原本以為女兒會是一個棄父親於不顧與為了自己的理想而遠去美國的人,但我想我錯了,
女兒也許就像小金爺爺說的那樣,
長得漂亮也相當有氣質,說話態度有禮貌與溫柔,
不管是要協助父親翻身拍背或者更換尿布與倒尿,
她能做的全部都自己一個人獨自完成,
也都很認真地向醫療人員詢問與學習,
看不出來會是個讓人不舒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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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親應該沒有給你們帶來麻煩吧?」
他女兒很有禮貌的問著我,
『我想沒有,他是一個很可愛的老人家。』
女兒轉向看著他的爸爸,無奈的笑了一下,然後眼匡泛著淚,告訴我,
「我爸這個人就是太固執了,一定要到這個時候才願意跟我見面嗎?」
『是爸爸不跟你見面的嗎?』
「對啊,那時我本來不想要去美國,但是是他一直要我嫁去,很堅決不退讓的要我完成婚事。那時他年紀大,坐飛機不方便,又說會水土不服,所以連我的婚禮都沒參加。」
『但他為什麼不要見你呢?』
「我想他大概是覺得他老了吧,一直很怕給我帶來麻煩,他就是這樣的人,每次我回來台灣,他就很急著要趕我回美國。」
當下其實我有點說不出話,我才知道原來他們是這麼了解彼此的兩個人,
「我媽走得早,我爸那個時候受到很大的打擊,他真的很愛她,但是他還是父兼母職,一肩扛起家的責任,把我拉拔到這麼大。」
她低著頭看著他的父親,雙手緊緊的握著他的一雙發皺的手,好像很怕失去他。
「他也沒有再婚,我想他應該真的很想念媽,很想去看看她吧,在另外的那個世界,這樣他們就可以再在一起了。」
我有點語塞,不過我還是接著說下去,
『我和小金爺爺聊過天,他告訴我他能遇見你媽媽是人生中最驕傲的事情之一』
『而另一件讓他驕傲的事情,就是有你這樣的一個女兒』
她低著頭開始啜泣與哽咽,
那讓我鼻酸得差點說不下去。
『你真的很愛你爸,小金爺爺也是,他是真的很愛你,他告訴過我,他不想成為你的拖油瓶,他只希望你好好的過幸福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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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最後小金爺爺還是離開了,很安詳地去當了天使,
在爺爺離開的那晚是我協助女兒一起做遺體護理,
她幾乎泣不成聲,卻也不斷對著他說要他放下心,
她一定會過得很好,也說了好多的對不起,
我那時才了解爺爺當初想要告訴我的那句話,
「孩子啊,你要知道,有些人和有些事情,相見不如不見。」
那天晚上他的孫女和女婿也都來了,
而她們一家人要離開病房的時候,
女兒對著護理站深深的鞠躬,謝謝我們的照顧,
當下我彷彿看見小金爺爺也站在女兒身邊,
用他和藹的微笑告訴我,
「我要走了喔,不用擔心我。」
然後也比了一個『OK』 的手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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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是真的,而這次會選擇寫下,
是因為前幾天趁著放假去逛台中勤美某家百貨時,
在要上廁所前的小空地,經過一個小小的展場,
發現在賣的是關於種子的語錄就好奇經過看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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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是「很多話,很多事,我們一開始不懂,摩擦破皮了都沒擦出火花;但它就像種子,埋在意識裡,有一天,時間成熟了,它就會冒出芽來。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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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物是很有趣各式各樣的種子
每個不同的種子都有搭配不一樣的語錄
我買的那個,意外地讓我想起小金爺爺告訴我的那句話,感動之餘還花了錢買了兩個。-
這不是要業配也沒有合作關係(護理師上班很累沒有空經營網路事業),只是希望大家可以在生活之中找到屬於你們自己的那份感動,然後帶著這樣小小的感動,繼續好好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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