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我住進精神病院。
站在世界的裡面。
2018.07.19。去年這個時候,我因數次自殺未遂,在多次的急診及精神科醫生的判定下,被送進了精神病院。
我在2017年確診了罹患憂鬱症,2018年確診躁鬱症,這些疾病都歸於三年前南部有一個老師,對我的誘姦和強暴。
精神病院裡,沒有手機、沒有網路、沒有鏡子、沒有蓮蓬頭、有鞋帶的鞋子不能存在、有綁帶的褲子也不能在院裡穿,我所有私人物品只有書籍、日記本及換洗衣物跟一包衛生紙。
日復一日的量血壓、吃藥、醫生問診、社工關心,我沒有一天不哭,每天祈求著回家,院方卻只是在我的病歷裡加上情緒障礙,我每天看書寫日記,溫吞的記下這裡的一切,例如電視節目、例如病友的對話內容、例如醫生說了什麼、例如誰來看我、例如讀了哪些書、例如被鐵窗分割的天空,例如無法出院。
我曾在日記裡用納粹的集中營來描述院裡的世界,我形容自己像是在世界的外面,切斷與世界正在運行的一切。
每天等待可以打電話和可以探視的時間、是唯一可以跟「外界的人」接觸的時候,其餘都是書本陪我度過住院的時光,我想念我的工作、想念伴侶、想念朋友、想念所有無法兌現的承諾、想回家。
我回想住院當天躺在床上被固定得動彈不得,病床推往醫院的路上,看著天花板急急的呼嘯而過,像看著自由從手心裡消逝的越來越快、遂哭了起來,痛恨自己的軟弱和不爭氣。
入院後手上帶著隨時可以在你需要時給你一針鎮定劑的針管,時常扎得我手疼,便時刻提醒我院裡那些頹喪蒼白的面孔,我害怕極了,害怕自己看起來跟他們並無分別。
是這樣一段日子;是這樣連洗澡都要人幫忙的日子、是這樣每天夜晚嚇醒然後白天驚醒的日子、是這樣與那麼多書本與共的日子、是這樣羨慕天空、羨慕防護玻璃外的日子,是我爬回生命的日子。
去年出院的那天,我拍了一張天空的照片,是沒有欄杆沒有鐵絲網的天空,是回家路上的天空。
今年的這個時候,我已經不再每晚做惡夢、不再哭著睡著、不再反反覆覆的傷害自己,不再莫名的嚎哭,不再讓自己形同五分四散的野獸。如今,即使我沒有活得看起來很美好鮮明、即使我還是需要靠藥物來過生活;但我仍然活著,抓著自由,站在世界的裡面。
我站在世界的裡面喔。
*文中所指納粹集中營,我日記上的原話是:「在那裡,納粹迫害猶太人;而在這裡,我迫害我自己。」是我用集中營的手段形容我受到的傷害,並不是形容裡面護理師、環境多麼不堪,而我當時認為這些事情都是我的錯,是我讓自己游走在生命邊緣,是我讓自己失去自由等等...才做此文述。(下面討論的有點激烈
因此在這裡補充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