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到大的記憶中
最深刻的，不是父親在月台上的背影
而是濃濃的「魚腥味」
我的父母是在台北漁市的小魚販
身上的味道、衣服上的味道
可以藉由清潔劑來洗刷
但賺到的錢，卻始終帶著淡淡的魚腥味

今年起，漁市場裡多了一個板子
上面印著QRcode，讓買魚的人可以直接付款

不用面對他們嫌惡的臉，不甘願地拿著我們找的零錢
雖然大媽大嬸們使用的還不多，父母也覺得沒有錢進帳的「感覺」

我心裡，是很贊成這項政策的
但也想著，是否有一天我也會懷念那個淡淡的魚腥味呢

先說說為什麼我很贊成這項政策吧

國小要交班費，拿著錢準備交給班長
突然有個同學說：「XXX，你的錢好臭喔」
然後就邊重複邊跑走了
我才知道，原來這味道在別人眼中是「臭」

長大一點之後
每每父母在收攤之後，拿著零用錢給我
以當時正處於叛逆年齡的我，是很抗拒拿這些錢的
因為有味道

朋友出去玩的時候，拿出身上的錢
可能是心理作用，我總覺得朋友會聞到我手中散發出來的那股淡淡魚腥味
買魚客人那嫌惡的表情彷彿在他們臉上出現
現在想想，也許，是我自卑心作祟吧

又或是幫父母把錢拿去銀行存
大家都知道魚市場的環境潮濕
紙鈔上不只會有味道，更會有濕掉造成小破損的情況
有的銀行櫃員看到我從袋子拿出一袋有水漬的錢袋
直接請我離開，弄乾再回來
有的則像是看到蟑螂一樣的拎著錢一角去點鈔
點鈔機卡住時會發出「嘖」不耐煩的聲音
甚至一次，在點硬幣時，有塊魚鱗讓櫃員大叫
我只能不斷的向哥哥姐姐們道歉

我沒說的是
在家我已經很努力地攤平每張紙鈔
已經用清水沖過每個硬幣再用衛生紙擦乾

對不起，讓你們碰到這些「有味道」的錢
但還是謝謝你們，幫我把錢存進去

我沒有自己看不起自己，是這個世界看不起我們
無法改變這世界，那只好想辦法迎合這世界
當終於有人對我們伸出援手

我們能做的，只有把緊握的拳頭鬆開，虛心接受
所以我在這邊發了這篇文
謝謝這整件事情

但最後如果付錢真的只是數字之間的流動時
我想，我也會懷念那個淡淡的「魚腥味」
因為，那是我對父母記憶中唯一的味道

最後放一張老爸教我殺魚時拍的照片

老人手晃請見諒
老爸老媽，謝謝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