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家教妹妹對於不能兼顧選修物化跟學測複習感到很崩潰，甚至有一些傷害自己的行為，我在上課之餘，也當起知心大哥哥的角色。

她：我覺得這個世界好不公平，我們班有個人之前都在玩社團，為什麼模考可以75級，現在段考也衝到第一名？

我：說不定她就是高三的理科特別強，然後她也很早就開始複習，妳不用跟她比，跟自己比，每個人的狀況都不同。

她：老師，那是因為你是台大醫，你才有資格說什麼跟自己比。

我：其實想想，妳已經比很多人厲害了，也比很多人都幸福了。

她：我知道我級分比很多人高了，但是人不是應該往上比嗎？為什麼要跟爛的比？

我回了一個我都懷疑的答案：妳往上比永遠比不完，有些人就是有別人都無法趕上的優勢，妳連他的車尾燈都看不見，為什麼還想著要跟他們比？與其想這些，妳只要知道妳比昨天的自己更好，這樣就算有進步了。

重考那年，重考班的老師告訴我們：不能跟爛的人比，為什麼有些人會跟爛的人比？因為他的人生注定失敗，所以他要自我安慰，只能往下比。

當時，我的模考成績大概落在73-75級之間浮動，我每天面對的都是大起大落的情緒和絕望。

當我考73級時，我不會想到我已經贏了很多人，我不斷告訴自己，我不能跟爛的人比，我要反省為什麼這次考不到74、75？

當我考75級時，我不會想到我已經贏過重考班的所有人，我只想著為什麼我這次數學沒有全對？為什麼我國文長文只拿A-？

重考班讓我變得不像自己了，那年學測我還是考爛了，我考了73級，但是我感受到自己的病態和矛盾皆是來自於重考班。

我都快忘記自己上次笑是什麼時候了，但是我卻記得哪幾個晚上，從重考班放學後，我蹲在捷運站的角落哭，怪自己無能，怪自己爛草莓。

我當時只想著我要讓自己快樂起來，我要趕快申請上醫學系，這樣就可以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但我爸說：你要不要指考再努力一下？不一定要填學測，說不定指考能上國立的。

我：其實私立的醫學或牙醫，我都可以接受。
（其實我不能接受，但我更不想待在重考班。）

我媽說：你為什麼要填私醫？給自己一個機會，不要跟爛的比，看看其他人也選擇繼續努力！

然後我就繼續報重考班拼指考，最後如所有人、如我的願，考上了台大醫。

我以為我會很開心的，在考大學這個階段裡，我終於站在萬人之上，無人之巔。直到看著重考班貼出我的榜單，我沒有任何開心的情緒，只有如釋重負、解脫的感覺。

還沒進重考班的我，到底是什麼樣子呢？我喜歡交朋友，加入熱音社，高中雖然是讀競爭激烈的第一志願男校，卻每天活得搖曳生姿、神采飛揚，對自己的課業沒什麼要求，反正快到段考，再跟大家一起留晚自習讀一下就好。

高三時，我的模考分數落在70-72級之間，在學校排名很中間，我還蠻有興趣的系大概72級就可以上。

我想的很樂觀，通常模考會比正式學測難，所以我沒什麼壓力，平常心去看待所有考試。應屆學測，我以73級和寫得順手的第二階段筆試，進入了我當初最想讀的系。

我上大學仍然沒有把成績看得很重要，就是跟大家一起玩，一起學習，交女朋友，體驗生活，好像沒什麼長遠目標，但是每天都很開心。
（至於為什麼重考？一部分是因為家庭因素。）

現在的我，經過了重考班的摧殘，心如槁木，內心灰敗，無法恢復以前對生活的熱情，雖然想法沒有像在重考班一樣扭曲，但是仍然逃脫不了沉重的名枷利鎖。

每當我在陪家教妹妹談心時，我就想到她怎麼和重考時的我這麼像？也許只差在她的壓力是她給自己的，她對自己的成績要求很高，而我的壓力來自外界吧。

重考時的我，覺得自己沒有考到75級，我有什麼資格要自己不要壓力這麼大，我沒資格為自己考不到國立醫找藉口。

如今離開重考班很久了，我在想：為什麼我要跟爛的比？又為什麼我要跟好的比？好的、爛的又是怎麼去定義？很多事我真的不清楚，但是又嘗試去尋找一個答案。

謝謝大家看完一篇不知道在說什麼的文章，也許只是我打來紀念心死在二十歲那年的我，緬懷已經消失很多年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