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上的世界地圖,揮不去的印記

看到這位同學的文字,看著看著,眼淚就跟著滑了下來。
因為,我們都一樣。

不管是身邊的同學、或是捷運上的陌生人,都曾經聽過這些看似無心,卻句句扎到心坎裡的話。

「好噁心喔,怎麼會有人這樣」
「不要離他太近,等等被傳染變成這樣」
「是不是傳染病啊,超噁」

從小到大,哪怕現在已經大學畢業在讀研究所,
以為社會已經到了2018年而有所改變,但其實沒有。

這是我的雙腳,我自己戲稱的「世界地圖」。

從小生活在雲林,據我媽媽說我從出生以來雙腿就是紅不隆咚的,一片暗紅色盤踞在我的雙腳上。

或許有人會留言,怎麼可能一出生的時候不知道是血管瘤。

聽那時38歲的高齡產婦,也就是我媽說,生我的時候,時間有點久,所以一生出來紅紅的,大家都認為是在產道擠壓太久,所以才會紅紅的。

但過了好久,還是紅紅的,就回去給原本的醫生看,醫生說,這沒關係啦,這就是胎記啊,比較大塊的胎記而已啦,小男生,不打緊不打緊,又不穿裙子。

直到升上國中後,不曉得是什麼緣故,第一條靜脈曲張就這麼樣的蹦出來了。

媽媽根本摸不著頭緒這是什麼,要看哪一個科別?就拉著我的手,先去了家醫科,家醫科說這樣去整型外科,整形外科說要去皮膚科,皮膚科說要去心臟血管外科。

就這樣退掛、掛號、退掛、掛號的,輾轉找到了時任嘉義基督教醫院心臟血管外科的甘宗本醫生(會把醫生名字打出來,是如果有靜脈曲張困擾,不知道去哪邊就診的,可以提供參考,但如果有不妥,我再刪除)。

那時候甘醫生摸了摸,初步就判定這個是靜脈曲張,但疑惑的是,靜脈曲張通常好發於肥胖、銀髮族、久站工作者,但我才國一...後來做了一系列的檢查後才發現,原來紅紅的是血管瘤,是良性的。

也就直接透過電燒的方式,快狠準的處理掉了第一條靜脈曲張。

以為解決掉靜脈曲張後就沒事,剩下好好解決血管瘤就好。
殊不知,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後面的靜脈曲張又啵啵啵的生了出來。

還記得我跟我媽聽到是血管瘤的時候,母子抱著哭,我媽跟我說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把你生成這樣子,讓你一輩子都這樣...。而那時候的我只想到,腫瘤...腫瘤...腫瘤感覺就是不好的東西啊,我是不是會死掉?為什麼我要得到這個腫瘤,為什麼是我。

就這樣一路從國中、高中,一直到大學,就如同第一段所說,各式各樣的言語霸凌
,都曾出現在我耳邊,「好醜」、「好噁」、「腿好粗」、「傳染病」。

我曾經在學校遭受到言語霸凌後,哭著回家罵我媽:「都是妳,都是妳的錯,把我生的跟別人不一樣,好醜好噁,我不想活下去了,反正未來也不能走路,我活著幹嘛...」

打從父親在我國小六年級過世後,就是媽媽一手拉拔三個小孩長大,我卻對著唯一的依靠,講出這麼樣傷她心的話,曾幾何時我對著最深愛的媽媽說出這樣子傷心的話...

從那之後,不管天氣多麽炎熱、大太陽、高溫三十幾度,我就是堅持穿長褲出門,鴕鳥心態,不被看到,就不會有人覺得我奇怪,覺得我噁心。

好久好久,都一直封閉在自己的世界,責怪媽媽...而我媽媽也開始責怪自己,胡思亂想著是不是懷孕初期不知道懷了我,吃了感冒藥,才會害得我變成這樣子...

謝謝生命中的貴人,余秀芷女士,正因為聽了她的演講,讓我對我的世界有所改觀,也對自己的血管瘤,接受了許多。余秀芷女士曾經是名閃耀的模特兒,一名準備大紅大紫的模特兒新星,卻在一晚起來上廁所時,感到雙腳無力的癱軟了下去,就再也沒有站起來的一天。
更多關於柚子的故事http://library.taiwanschoolnet.org/cyberfair2005/THVS/index.htm
正因為柚子的故事,給予我勇氣與信心。從那時候起,漸漸轉換了心念,哪怕是血管瘤,或是什麼樣的疾病,只要老天多讓我留在世界上一天,就是要我把這一天活得精彩。

其實不管生任何的疾病,或是遇到任何困苦,轉念非常的重要;我不再討厭我的血管瘤,擁抱我獨特的「世界地圖」。

也謝謝我媽媽,一直到38歲高齡還是堅持把我生下來,因為有她我的生命才更加的美好。

能活一天,就要不愧對於自己一天,上了高中開始,接下學校春暉志工社,帶著大家擔任志工,不管是募捐發票、探視獨居老人、導覽志工等等,只要有這麼一天,我的血管瘤還是良性的,我就要繼續為這個社會奉獻,將自己活出寬度、廣度。

捨棄掉熱死人的長褲(冬天例外),擁抱自己的不完美。
雖然還是會遇到有人問我:「你的腳好噁,是怎麼了...」
我沒有以往的自卑或生氣,就笑笑地回:「我年紀輕輕就擁有整個世界,我很知足。」
(看似文不對題的回法,但這就是讓我很驕傲的血管瘤。)

一直到現在就讀研究所的時候,又去了台北榮總開了一次靜脈曲張,這次是開兩隻腳,開完第一天就是像下面那樣...

但就像上面說的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這次開完刀後,靜脈曲張又巴拉巴拉長了出來;醫生說你這個根就是血管瘤,血管瘤不處理掉,你的靜脈曲張就會一直長。

「醫生,請問我的血管瘤有辦法處理嗎?」
「哦~如果全部拿掉你也不能走路了喔,你有想要拿掉嗎?」

(咦(歪頭(醫生你在說什麼

所以現在我的方式,就是跟著血管瘤和平相處,然後平常穿靜脈曲張襪、回家抬腿,延緩靜脈曲張的增生。

謝謝我的媽媽一路以來的支持與陪伴,也很對不起她,在我年少無知的時候,對她說了這麼多難聽的話,媽,有妳真好 。

未來,我們倆還要繼續牽著彼此的手走下去。

對了,你們以為自從我長大後,是不是就沒有言語霸凌攻擊我的腳呢?
這就錯了。

自從我大學跟我媽媽出櫃後,現在的言語霸凌就演變成

「同性戀好噁,難怪腳上會長這麼多斑點」...
「太噁了吧,該不會梅毒還是什麼性病吧」...

希望這世界上各式各樣的歧視,能夠逐漸減少,
不管是外貌、身材、性向、宗教、種族,
不要因為跟自己不一樣,而去討厭、攻擊其他的人。

若大家能夠理解,每一個不同都是最獨一無二的存在,進而願意理解與傾聽,相信這個世界會越來越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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