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 / 我的女人聽不見 3
/
「又買了那間的飲料?」
室友下課回來,
對著在廁所裡蹲馬桶的我問。
「嗯。」
隨性回應她一聲,
繼續追著我手機上的韓劇。
這時候,
我剛好按了暫停,
聽見她偷偷摸摸拆開吸管,
「啵。」一鼓作氣插進了杯頂。
我趕緊擦著屁股沖了水,
三步併作兩步衝到她面前搶走飲料,
她錯愕的看我。
「借喝一口會怎樣...」
「別間隨妳喝,就這間不行!」
我檢查著吸管的頂端,
嗯...好險還沒來得及沾上她的口紅。
「小氣什麼?這間的蜂蜜綠是特別甜哦?」
「嗯,甜。」
我打開筆電,
專注趕著期中報告,
渴了再吸兩口手中的蜂蜜綠,
喔!夏天最享受的時刻之一。
室友突然將頭靠到我肩上,
用一副很欠揍的表情問「妳不是不喝這種手搖杯嗎?」
「嗯。」
不太想搭理她,敷衍一句,繼續吸。
「什麼時候愛上的?」
「嗯。」
繼續吸。
「是因為那女的很正嗎?」
「嗯。」
我吸。
「妳想追人家?」
「嗯。」
吸。
「她是妳的菜?妳不是跟我說妳喜歡身材好,至少要有C的嗎!」
「咳咳咳!咳咳!」
「欸欸欸...幹嘛幹嘛?喝個飲料也能嗆到,這種智商出去別說妳認識我。」
接下她遞的衛生紙擦嘴,
我沒好氣的說「靠腰,我喝醉亂講的話妳還當真,其實我看感覺啦。」
「啊妳們的感覺很好?」
「她我不知道,可是我覺得,我好像對她很有感覺。」
「該不會妳每天上課也聊、吃飯也聊、睡前也聊的對象就是她吧?」
「對啊。」
「那妳等什麼?快把她約出來啊!」
我無辜的看著她說「...我已經約了。」
對,我約了。
大前天就約好了。
我們約在大安森林公園,
那個我以為最適合約會,
應該也最適合她的地方。
那天,
因為緊張的緣故,
我出門前不斷檢查著,
自己畫的眉毛有沒有對稱,
包包裡有沒有少帶什麼東西。
比預想中還要提早到達地點,
手機在口袋響了一聲,
是她傳來的訊息。
[抱歉 我會遲一點點 可以等我嗎?]
等~再久都會等。
我靠坐在鐵椅上,
玩手遊的同時,
也在注意著她可能隨時會再傳來的訊息。
十分鐘、二十分鐘、三十分鐘過去了,
我的LINE就像死了一樣,
沒有任何一則訊息的提醒。
此刻又是正中午,
頭頂上的陽光很豔烈,
那是一個連烏龜都不願在水中露面的天氣。
我再轉頭看看四周,
根本沒人白痴得像我一樣,
決定要在大熱天來這野餐。
我越想越厭世,
撐著臉閉起眼睛,
不知不覺間在鐵椅上睡著了。
不知道究竟過了多久,
一陣沁涼的觸感刺激進我臉頰的肌膚,
我嚇得差點要跳起來。
反應過來的時候,
我的眼前站著一雙白皙的腿,
我還記得她當時穿著丹寧風的短褲,
還有她腳上那雙暗紅色的帆布鞋。
往上看,
她手中拿著一罐剛才貼在我臉頰的可樂,
表情夾雜了一絲歉意。
她很自然的坐到我旁邊,
把可樂的拉環弄開遞到我嘴邊,
我傻傻的喝了一口。
接著我又傻住了,
因為我第一次看見她沒戴口罩的樣子,
露出了精緻小巧的嘴唇,
被陽光照射後顯得更有色澤。
見面約會,
沒有了手機的媒介,
說實話,
我連幾個基本的手語都沒學過,
尷尬的我一下摸摸臉、摸摸頭髮。
她見狀像安撫一樣拍拍我的手腕,
讓我不要感到壓力,
讓我不用擔心自己能不能好好跟聽障朋友溝通。
如果去到國外,
妳沒有流利的英文,
甚至對方的語言一句都不會,
但妳還是會盡全力比手畫腳,
跟外國人表達清楚自己的意思,
那麼對於聽障朋友就更不用擔心。
所以剛開始的我們,
唯一能共同參與的溝通方式,
就是比手畫腳。
這個世界,
總有個跟妳不同的人,
跟妳過著不同的人生,
但她仍希望,
妳不必為她失衡的世界做些調和,
她也能夠簡單和妳一起同步呼吸。
在高溫的摧殘下,
我看見她綁起馬尾而露出耳朵,
它單薄得能讓我看清楚被艷陽曬紅的模樣。
我也感覺到自己的髮絲正慢慢被汗水浸濕。
最後,
我們狼狽的收起餐巾。
她簡單的向我比劃:要回我家嗎?
...這樣的進展會不會太快?
好吧。
是我想太多。
到她家後,
除了幫我換上拖鞋,
她根本什麼都沒對我做。
她家裡不小,
但每一處的格局卻能一覽無遺,
讓我想到《聽說》裡的陳意涵說過,
聽不見的人,
就需要靠視覺來給予自己平衡及安全感。
剛開始我還好奇過,
會不會她像陳意涵演的角色一樣,
最後被發現其實是聽得見也可以講話的。
不過這僅止於我的幻想,
現實的她必須戴上助聽器才有辦法說話。
她非常不喜歡戴助聽器,
至少剛開始跟我相處的時候,
我沒有聽她講過一句話。
除非是不得已的場合她才會戴,
而且她也不想改變原本的生活模式。
看得出來她這裡任何物品都是單人的,
代表她可能是一個人住,
我很高興默默得知她應該是單身。
她有一個小陽台,
陽台上擺滿了不少的花盆,
每一盆都栽種著不同的漂亮植物,
擺飾得很有格調又文青,
活像一個迷你版的大安森林公園。
她還養了一隻金絲雀跟一隻柴犬,
當我問了牠們叫什麼名字,
她卻聳肩表示沒有取。
也對,
就算取名了,
應該也沒什麼機會能叫上吧。
然後她抬著手,
准許我來替牠們取一個名字。
我沉思了很久,
將自己腦中所有的文學藝術細胞翻湧出來。
阿狗與阿鳥。
噗...
我出聲唸一遍後自己笑了出來。
像這樣偶爾能來她家做客,
維持了三個多月的時間,
我覺得我們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靠近。
人跟人之間的化學效應真的很妙,
我原本是一個很吵又容易毛躁的牡羊座,
卻能夠每次都被她的沉穩馴服得服服貼貼。
比較熟悉以後,
我也感覺到了她其實是外冷內熱的一個人,
在她溫和知性的皮囊下,
其實也擁有一個小男孩的個性。
她讓我知道她是美國隊長的粉絲,
還會兩眼發亮的跟我分享那些收藏的漫威公仔。
其實她也看電影,
只是都租片回家播著自己看,
因為在電影院的話,
看著周圍那群被音效感染的人們,
她總會覺得自己在裡面顯得孤獨。
從今以後,
我會讓她感到不孤獨。
上次在她家看了一本相簿,
裡面有一張她還是嬰兒的照片,
照片底下有筆跡寫著她的出生日期,
然後我就將它牢牢記在腦海。
即將二十三號的那晚,
我緊握著手機,
準備在00:00的時候傳訊息給她,
讓她知道我是第一個祝福她的人。
我死死盯著右上角的時間,
不允許自己出一分差錯,
將祝福先打好在訊息欄裡,
等時間一到,
我立刻按了送出。
[生日快樂 射手寶寶~]
她秒讀我,
卻沒有馬上回應我,
就在我不知道要不要繼續打字,
她才終於回應了我兩則訊息和一串大笑的貼圖。
[謝謝妳]
[但12/23是魔羯座哦]
/
4